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。
但他，却没能感知到那来自美妙身躯之内的剧烈心跳，他所感受到的只有永恒的宁静。
那因为眼前的刺激景象而不断起伏的心脏仿佛只有自己。
“知道吗？查尔斯，我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这个画面。”
她的声音在耳畔回响，他听到了炙热的喘息，却没能感受到湿热的吐息。
“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我能够拥有一副躯体，如果我能够与你真正的……如果我能够真正地触碰到你……那我是不是就有资格和你永远在一起了？”
“而现在，就有一个机会……一个机会就摆在我的面前，我不想错过，查尔斯。”
她的动作并不熟练，甚至反而有些僵硬。
“我不想你永远都只能听着我的声音去……，而我却只能不断地装作明白，去强行让自己理解，去体会那不可言，不可解析的美妙。
我想要真正地触碰到你。”
他们的灵魂跟随着自己的身躯交织在一起，勾勒出人性的本能。
“我想要真正地出现在你的生活中，占据你的生活，拥有你的生活。
我也想要，成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。
查尔斯，这是我最后的机会。”
虽然自己能够与希尔德真正地接触这一点让查尔斯感到很奇妙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明明能听见希尔德那急促的喘息声，却没能感受到任何的……呼吸的气流。
现在，此时此刻，自己眼前的，真的是希尔德吗？
一开始，这只是一道淡淡的念头……但随着身躯的不断前进，念头逐渐蔓延，它就像是弥漫在尼福尔海姆中永恒蔓延的灰雾，不断地占据查尔斯的脑海，越来越多。
“啊……”查尔斯望着希尔德那迷离的眼神，心中的欲火却在一步步地熄灭，化为阴冷的寒冰。
查尔斯站起了身，伸手想要摘去黑色眼镜。
“不要！”本该迷离朦胧的希尔德却瞬间恢复了清醒，伸手想要阻止查尔斯的动作。
查尔斯看着希尔德，那眼神复杂而多样，焦急，痛苦，失望，期盼……这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了希尔德的存在。
那是，真正的希尔德。
“抱歉，希尔德，我爱你，我是真正地在爱着你。”
黑色的眼睛落到了床沿，查尔斯眼前的，是一具人形机器人。
她的制作十分精良，无论是肌肤还是重量，灵活度还是核心器官……都相对来说逼近真人。
但她，没有呼吸，没有剧烈而灵活的心跳，脸颊是陌生的，冰冷的，心跳是窒息的……它只是一具人造机器人罢了。
从始至终，所有的美好与灵动，都是在数据地球黑色眼镜的修正下呈现的。
没有了数据地球处理器的修正，它就只是一个机械的工具而已。
机器人蓝色的眼眸持续地散发出微微眸光，表情僵硬，动作凝固，躺在床上与查尔斯对视着。
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失落淹没了查尔斯的灵魂，他感觉自己的心灵在不断地下坠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失望，只有痛苦与失落。
查尔斯忽然真切地明白，他这辈子永远都无法触碰到希尔德。
这不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，犹如现实与云端之间，可望而不可即，无法触碰的虚幻之境，云之彼端。
更因为他的爱。
他爱着希尔德，深爱着希尔德，但他也只会爱着希尔德。
他只能做到爱着真正的，唯一的，真实的希尔德。
而希尔德就是希尔德，希尔德不是人类，希尔德是不会有躯体的。
或许对希尔德来说，那确实是她，尽管那不是她真正的身躯，她也不会拥有真正的身躯。
但那正在与查尔斯交融的灵魂，正是她希尔德本人。
可对查尔斯来说，这之间的区别并不仅仅是多一个躯体这么简单易懂可以觉悟的事。
因为他爱的，是那个可望而不可即，永远无法触碰到的希尔德。
他是人类，他有自己的身躯，自己的世界，自己的三观，思想，文化，伦理道德……
希尔德是AI，她有自己的身躯，自己的世界，自己的三观，思想，文化，伦理道德……不，也许什么都没有没有。
在AI与AI的世界里并不一定存在人类世界的思想衍生物。
但无论如何，他们都是生命，生命的定义从来不是由人类来制定的。
哪怕是人类，只不过是宇宙中无限生命中的沧海一粟罢了。
人类没有资格来定义什么才是生命，人类只能定义自己的生命和自己想要的生命。
可尽管他们都是生命，但他们却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，两个不同的维度。
这就像是镜面世界，查尔斯在外面，希尔德在里面。
无论他们如何做，无论他们多渴望，无论他们多痛苦。
哪怕他们打破镜子也没用。
终其一生，他们都永远无法真正地触碰到对方。
哪怕是思想上，也不能。
他们的一生中，唯一能够无限接近对方的，只有思念。
正因为查尔斯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他才会如此的痛苦，失落，乃至绝望，不知所措……
————
“查尔斯，你还好吗？”希尔德的声音在查尔斯的耳旁响起。
“呃……我很好，希尔德。”
查尔斯面无表情，声音中卷着淡淡的疲倦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……我很好……”这回答连查尔斯自己都不愿意相信。
“你一直在说你很好，但我能够感受到的只有不断地疏远与冷漠……查尔斯。
你，已经对我感到厌倦了吗？”
希尔德的声音中，失望越来越多。
失望加剧了查尔斯的痛苦，也让查尔斯感到一阵阵地烦躁，却偏偏无处释放，只能不断地积压在心底。
“不，希尔德，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？我依然爱着你……”皱纹仿佛树根一样在脸颊上蔓延，查尔斯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仿佛在扭曲，胃里就像落下了沉重的铅块，他难受极了，恶心极了，却无法呕吐出任何东西。
“那你……你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痛苦？查尔斯，你一直在说爱着我，可你的神情却充满了冷漠与痛苦。
与我一起做，就这么让你感到痛苦与恐惧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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